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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80后”的童年:电视动画是如何启蒙我们的
来源:动画影评俱乐部 | 作者:宋磊 | 发布时间: 2020-06-01 | 125 次浏览 | 分享到:
作为80后中的一员,我觉得如果有一件事物是对我们童年影响最大的,那恐怕就是电视。


作为80后中的一员,我觉得如果有一件事物是对我们童年影响最大的,那恐怕就是电视。事实上,我们可以把60后、70后称为具有电影品格的一代人,把00后和10后称为具有网络品格的一代人,而80后、90后自然就成了具有电视品格的一代人。
用媒体来表征一代人的个性,这并非是一场空妄的比喻。电视究竟有什么个性呢?
和成长在电影世界的一代人相比,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文化交流的时代。改革开放正好与资本推动下的文化产品的全球化相对接,我们通过电视看到了米老鼠,看到了机器猫,看到了纷繁绚丽的世界。这一切都使我们的骨子里拥有了对世界的一种认可与包容。


但和成长在网络世界的一代人比起来,我们的时代又是一个文化稀缺的时代。电视上播出的节目终归是少量的、经过筛选的文化产品,它和今天的网络——这片无边无际、可以任取所需的信息海洋有着天壤之别。因此,我们的脑海里又时刻保留着“珍惜”二字。
因为接触了世界,80后的思想里充满了叛逆性——虽然我更愿意把它解读为某种启蒙;因为保留了珍惜,80后成为了最后一个能够拥有怀旧感的群体。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电视。我们喜欢电视上的一切节目,纪录片、连续剧、文艺栏目甚至广告。但在这些当中,我们最难以忘却的还是《猫和老鼠》《聪明的一休》《葫芦兄弟》等等那一部部曾占领我们的心灵、带给我们无数快乐的动画片。


欧美动画:娱乐的启蒙
在给孩子们看的动画片中,欧美动画永远是最安全的。即使是在《宇宙的巨人希曼》《特种部队》和《忍者神龟》这样富有英雄主义情结和以动作戏为主的动画片中,你都几乎找不到有死人和血出现的场景。
我把我们小时候能看到的欧美动画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上述的这种英雄主义的动画片,它们迎合了成长中的少年膜拜和渴望成为英雄的心理;第二类是《米老鼠和唐老鸭》《猫和老鼠》以及《大力水手》这样人物形象简单,以肢体语言为主要噱头的片子;第三类是像《小熊华斯比历险记》、《蓝精灵》和《丹佛,最后的恐龙》这样以轻松、活跃的剧情见长的影片。
而无论是哪一类,娱乐性都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要素。就像今天美国的动画大片每隔几分钟总要抖一次包袱,让电影院里笑声一片一样,美国人历来相信娱乐感是动画片的一个核心要素,是观众观看动画片的一个主要动机,他们很自然地也把这种创作理念融入到电视动画片的制作中来。


这和我国早先动画片的创作理念是大相径庭的。在看《雪孩子》《草原英雄小姐妹》这些国产动画片时,观众不仅不会发笑,甚至还会感到某种悲壮。因为我们的动画片延续的是文艺创作中塑造典型形象的思路,正面角色就是高大全,反面角色就是阴损坏,我们不敢拿典型人物开玩笑。
日本后来也有不少非常搞笑的动画片,但是先前却很少。早期的日本动画和中国动画一样几乎全是正剧,后来在欧美文化的影响下才大胆融入了幽默。《龙珠》《阿拉蕾》就是代表性的作品。但是日本动漫后来把搞笑玩大了,变成了恶搞,恶搞古典文学、恶搞已经成名的作品和人物。从搞笑到恶搞,日本动画虽然超越了欧美动画的娱乐性,但是它同时跨过了欧美动画对受众的某种安全边际。
总之,欧美动画留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因为娱乐感的存在虽千篇一律却永不乏味,它是我每天放学回家的一道可口的快餐。


中国动画:道德的启蒙
看中国动画和看欧美动画的感觉完全不同。看完欧美动画就是感觉挺开心的,虽然希曼、希瑞、变形金刚这样的影片在每集结尾都会由角色向小朋友讲述一个道理,但今天这些道理我却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片子里打闹得挺厉害,但是留下了什么东西呢?好像没有。
中国动画的妙处就在于,它虽然没有明白地告诉你道理是什么,但是看完影片以后你还是很清楚它想讲述一个什么道理,并且这些道理至今依然在脑海里清晰可见。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我们常常提到的中国动画的教育性,我们的确被教育了,但却是潜移默化地被教育的。
看《阿凡提》的时候,我就是觉得巴依老爷很坏,因为他欺压老百姓,而阿凡提很聪明,总能用智慧斗败巴依老爷,我要学阿凡提。看《葫芦兄弟》的时候,我也觉得蛇精和蝎子精真是无恶不作,不仅欺负老爷爷,还把可怜的穿山甲弄死了,葫芦兄弟把它们制服了就是很解气。为什么看希曼的时候,我没有过于觉得骷髅头被希曼打败很解气,而只是当成一种模式化的结局来看待呢?因为在希曼中,骷髅头最大的对立面就是影片的英雄,而在国产动画片中,反角的对立面往往是人们大众,换句话说是是一种阶级矛盾。《阿凡提》表现了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的矛盾,而《葫芦兄弟》同样表现了这一矛盾,只不过把地主阶级妖魔化了,把农民阶级用老爷爷一个人做了代表。很多国产动画在文本上都有着极为明确的褒贬指向性,它们让观看者自然不自然地融入到被欺压的弱势群体当中,从而被教育、被影响、被感化。


当然,阶级性教育是我国动画片在特定历史时期的主题,进入90年代以后它越来越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科普教育和普适美德教育。
国产动画中有很多具有科普教育性,而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80年代中后期邓小平提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以后的产物。《黑猫警长》中就有关于雌螳螂吃掉雄螳螂的一段情节,《皮皮的故事》也是专门的科普题材的动画片。《学问猫讲汉字》和《蓝猫淘气三千问》应该是属于90后一代的科普动画片,但他们其实都在延续着80年代中后期开始兴起的这个新的教育性主题。
美德教育是国产动画一直以来的经典题材:从50年代的《拔萝卜》告诉小朋友要团结合作才能做成事情,到60年代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告诉小朋友既不要糊里糊涂丢三落四、也不要什么事情都别别扭扭总唱反调,到70年代的《好猫咪咪》告诉小朋友不要懒惰、要勤于学习练功,再到80年代的《长大尾巴的兔子》告诉小朋友不要迷恋于华而不实的东西……差不多每看一部片子,我们就能明白一个道理。对80后的道德启蒙工作可以说就是通过这些短小精悍的动画片来实现的。当我们唱着“小邋遢,真呀真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人家叫他小邋遢……忽然有一天,小邋遢变了。邋遢大王他不邋遢,我们喜欢他……”的时候,我们都被这种美德教育与宣传深刻影响了。


我们之所以能如此熟练地感受到动画片的教育意义,就是因为我们在上小学时都经常做一项训练——提炼文章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中心思想”到底是什么?其实就是一件文艺作品的社会功利性。拿到一件文艺作品时,无论它是一部小说、一幅油画,还是一部动画片,我们都已习惯于对它到底表达了什么、歌颂了什么、批判了什么进行解读。从这个意义上说,看国产动画无形中成了我们校园学习生活的一种延续。
但是美德终归是社会希望灌输给小孩子的道德观,是一些放之四海皆准的行为操守。随着80后的长大,这些东西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了。这时候更有思想性的日本动画杀将出来,一下子占据了成长中的80后的心田。其实,所谓的“更有思想性”,实际就是指不普适的道德,是作者人生观、价值观的个性化体现。


日本动画:人生观的启蒙
1980年12月7日,中央电视台开始播出日本动画片《铁臂阿童木》,这是我国引进的第一部外国电视动画片。自此以后,包括《森林大帝》《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聪明的一休》《花仙子》《咪姆》《咪咪流浪记》《小飞龙》等等在内的一系列日本动画接踵而至。在整个80年代和90年代初与欧美动画分庭抗礼了一段时间以后,日本动画在90年代的中后期以及21世纪初几乎占领了整个中国动画的市场。
应该看到,80后的青春期恰好与日本动画在中国最风光的时代相一致,这并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必然。因为青春期的80后正处在人生观的形成阶段,开始有了个性化的追求,对世界的认识不再停留在非黑即白的“二分”程度,而日本动画的许多内容恰好迎合了处在青少年时期的80后的这些心理欲求。
这里不能不提的一部动画片就是《灌篮高手》。这部处处洋溢着绚烂的青春色彩的动画片,对80后的影响是无与伦比的。每个人都不是完人,但每个人甚至不良少年也都有着值得尊敬的可贵品质;每个人都不是一帆风顺,都曾有过痛苦、挫折与动摇,但是每个人又都坚定地在走他们自己的路。这,正是青春期的80后最需要的作品,它为青少年们提供了无数个可供参考的人生观的模本。


国产动画中很少有描写团队的作品,主人公往往都是一个人,即使有团队也是为了表现团结协作的重要性。而在日本动画中,团队的意义往往更在于表现具有不同性格的人因为在同一个集体里而带来的某种特殊的戏剧性。它为每个观众寻找自己所喜欢的角色提供了条件。相信实力决定一切的人可能会喜欢《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或者仙道,喜欢有怀旧感和不同侧面的人可能会欣赏三井寿,喜欢有领导能力的人可能会崇拜藤野真,但是绝对没有人是因为喜欢大娃、三娃或者五娃而喜欢《葫芦兄弟》,葫芦七兄弟虽然本领各不相同,但是面孔是一样的,心是一样的,想法是一样的,精神是一样的——这就是中国动画和日本动画的一个根本区别。
《哆啦A梦》其实也是一部启迪80后人生的作品,只不过更多的人似乎只注意到它的益智性,而忽略了它文本的深度。《哆啦A梦》里面的道具,更多的是结合了人们的欲望而诞生的。比如野比希望能去未来世界看一看,看看自己将来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好妻子陪伴等等。这其实不仅仅是野比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人都会存在的疑惑——每个人都有去看看自己的未来、要么提前获知彩票的中奖结果、要么弥补一些可能会犯的错误的欲望,因此才诞生了“时间机器”。观众和《哆啦A梦》的互动是深刻的,就是因为它激发了观众内心的想法和诉求,我们在看《哆啦A梦》的时候,简直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电视动画乃至动漫对80后的影响是一个大话题,本文只是撕开了它的一角而已。在这一角中,我们回悟了欧美动画、中国动画和日本动画在娱乐启蒙、道德启蒙和人生观启蒙上对80后的不同意义。或许同样身为80后的你有着不同的看法,或许当我们到了不惑、知天命或者耳顺的年龄时又会有新的想法,这些都没有关系。就让我们作为一个有着共同足迹的群体,一步步向前走下去吧!


作者:宋磊(动画影评俱乐部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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