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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作品也应照进现实
来源:动画产业信息和研究 | 作者:宋磊 | 发布时间: 2020-06-06 | 147 次浏览 | 分享到:
一部动画片好不好,我认为有这样一个标准,就是它能否让你更爱生活。


本文修改后发表于《人民日报》2020年6月4日第20版。

动画是一种想象力的艺术,往往会通过离奇的世界观设定,变幻莫测的人物、场景和道具,把观众带入一个想象的世界。有心理学家就曾指出,为什么人们会喜欢看动画呢,因为那里让人短暂地脱离了有着纷繁困扰的现实世界。然而有时,这种脱离也可能会成为一种逃避。你会看到有些年轻人整天宅在家里,不去上学,不去上班,沉溺于动画与游戏所创造的虚拟世界中。

一部动画片好不好,我认为有这样一个标准,就是它能否让你更爱生活。换句话说,无论动画中的世界多么神奇,它最终要有一种照进现实的力量,让它的观众能回到现实中来,用一种更加积极和向上的心态去面对真实的生活。比如阿达的《三个和尚》,在把人带入一种充满中国韵味的画面空间之后,又让人们把要团结协作、不要“三个和尚没水喝”的生活心态带回了现实。再比如宫崎骏的《千与千寻》,当观众随着千寻的脚步在一个神秘世界中冒险一番以后,也一定都获得了要像千寻一样勤劳、勇敢、真诚地活着,并且善待周围每一个人的原动力。


近年来,国产动画在制作上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很多作品在内容上仍有较大提升空间。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它们往往只把观众带入一个想象世界,却没能有效地照进现实,把观众再带出那个世界,并给予其在现实中生活的新动能、新力量。我想从三个方面来谈谈这个话题。

第一是成人动画如何通过有效的价值观植入照进现实。随着网络动画的兴起,越来越多适合青年人、成年人观看的国产动画被制作出来并通过网络传播,这本是一件拓宽动画受众群、拓展动画市场的好事。然而,不少成人动画为了抓眼球,把焦点只放在“外在爽”的观感上,很少放在“内在美”的价值取向上。比如精心塑造外表美型的主人公,却没有对其情感、人性进行深入刻画,或是着力描写酷炫的打斗场面,却让人感受不到这场打斗背后有什么道德支撑。这些想象力溢出但价值观苍白的成人动画,很难让观众带着正能量回到现实中。


以近年来火爆网络的修仙题材动画为例。它们大多基于有着高人气的网络小说改编,商业上可谓有受众基础保障,但内容上往往把观众带入一个实力至上、强者为尊的世界,崇尚弱肉强食,蔑视法则人权,信奉血统支撑,鼓吹奇遇加身,好像主人公不用怎么努力就可以成仙成帝、主宰他人,与平等法治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同中华文化以和为贵的传统理念大相径庭。看多了可能就会让观众有所迷失,失去了对现实中道德、情感的追求。其实,并不是修仙题材本身不好,而是影片表现的着力点有问题。如果着力在一个人通过艰苦卓绝的努力,逆天改命,正所谓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最终成为天降大任的那个人,这种奋斗的精神就会激励观众在现实生活中予以效仿与实践。相反,如果着力在人分三六九等的阶层观念或是无法无天的行事哲学上面,那就只能沦为一种精神麻醉药。

第二是儿童动画如何通过合适的角色行为引导照进现实。海外对儿童内容产品主要有两大派意见。一派主张要让动画等儿童内容呈现为绝对美好和安全的世界。另一派则主张也可以在儿童内容中增加一点表现现实残酷一面的元素。可以说,两派意见的共性与核心都是让孩子能有现实所得。前者是让孩子更加认同这个未来将要生活的世界,后者则是希望能使孩子尽早地适应现实社会。和成人动画靠人性魅力、价值观等照进现实有所不同的是,低幼动画往往是靠角色的行为本身照进现实的。

多伦多大学的一项调查表明,低幼儿童会显性地受到动漫人物行为的影响,并对这些行为进行效仿。4岁左右的儿童可能并不明白角色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会单纯地把影片中主人公的行为拿到现实中来尝试。这就是为什么《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狼烧羊”这一情节确实具有危险性的原因。这种“幻想暴力”的动作往往在不经意间就会“照进现实”,因此我们在创作时要格外留意思考究竟想让何种行为被儿童带回现实。


第三是动画如何通过出彩的现实题材作品照进现实。现实题材在真人影视领域受到关注比较多,在以想象力见长的动画作品中是否也值得提倡呢?毫无疑问是的。现实题材直接取材自现实生活,人物、场景都距离观众很近,能引发强烈的共感,这不是真人影视节目特有的。与童话和幻想题材的动画相比,现实题材动画能让观众在影片中的所思所感不用折射、而是直射般地照进现实生活。

日本动画中有不少运动、校园、职场这样现实题材的作品,每年现实题材在日本电视动画中的占比能达到五分之一。很多青少年因为看了《足球小子》《灌篮高手》而喜欢上踢足球、打篮球,讲述一群编字典的人十年编撰出一部辞书经历的《编舟记》,则鼓励观众崇尚和践行工匠精神。

中国动画中现实题材的内容还相对较少,电视动画中的比例在5%上下,网络动画则更低,但也能看到不少亮色。比如《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大耳朵图图》这样讲述家庭生活的作品,持续保有生命力。《篮球旋风》等一批运动题材的作品诞生,有望打造中国青少年心中自己的体育动漫明星。《归音》讲述乡村支教女教师让大山里的孩子萌生了对音乐的兴趣,最终使其成为一位享誉国际的小提琴艺术家的故事。《匆匆》则是一部乡村振兴主题的动画短片,一方面反映了扶贫政策给女孩家乡带来的巨大变化,另一方面也抒发了游子的思乡之情。很多观众在这些片子的弹幕评论中都流露出“已泪目”“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这样的情绪和表述,可以说看了这些现实题材的动画,观众都获得了满满的正能量,这些正能量带来的变化未来也将不断呈现在其生活中。


当然,并非只要是现实题材的动画,就一定能很好地照进现实。比如有部关于青少年成为流量明星的国产网络动画,把很多焦点投注在明星之间尔虞我诈的“宫斗”上,猎奇明星黑幕和潜规则的现实。如果它能着力在明星怎样努力、克服万难、保持初心、向着梦想前进,那这种现实题材或许才更有照进现实的力量。
最后还要注意的是,我们鼓励传统文化、革命文化、中国梦等等题材的动画创作,目的不是推出作品本身,而是要让观众看了这些作品之后回到自己的生活中能对传统文化更加关注、对革命文化更加向往、对梦想更加追求。如果作品只是肤浅地借用了这些文化符号,做做表面文章,没能引起相应的照进现实的效果,或者甚至因为做得很差、表现得很弱,而让观众反而失去了对传统文化、革命文化了解的兴趣,那就是得不偿失的。所以越是鼓励的题材,越要强调精品意识,切忌让次品泛滥产生反效果。

作者:宋磊(动画影评俱乐部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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