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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夜叉》:愿望抑或欲望
来源:动画影评俱乐部 | 作者:李雨轩 | 发布时间: 2017-05-07 | 403 次浏览 | 分享到:
《犬夜叉》这部动画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揭示了一个关于人生的两个层次的真理。

 

《犬夜叉》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动画,包括完结篇在内,我看了三遍以上。它吸引我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它的人物塑造是复杂、立体的,不采用绝对的标准去给任何一个人物定性,使得剧中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是光明和黑暗的综合体,并且处在不断的变化中。这种处理方式增强了其真实性。比如戈薇,总体来看,她纯洁善良,但是她亦脆弱、易怒,不够坚定,总是沉湎于对桔梗的嫉妒,在是否要拯救桔梗的问题上也有过内心的犹豫和挣扎。但之后,她在外界的帮助下发现了自己隐藏的真实能力,并战胜了自己的懦弱,许下了正确的愿望。从这个意义上说,《犬夜叉》可以算是一部成长叙事,这种成长既是能力上,也是心灵上的;但这种成长不是指向完人的成长,而是保留了人物内心种种的复杂性。

  

引导《犬夜叉》叙事的主要线索,是打倒奈落的系列努力,包括四魂之玉碎片的搜集和主角力量提升方法的寻觅。奈落不是一个静止的目标,他也随着主角实力的增强而不断克服自身的弱点,不断提升自己,从而形成了彼此之间互动的张力。奈落与四魂之玉常被联系在一起,似乎四魂之玉是奈落的有力工具,从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但实际上,四魂之玉才是一切的主宰,是四魂之玉在操纵着一切,而非奈落。关于这一点,我们便有必要探讨一下四魂之玉真正的象征意蕴。

四魂之玉代表着一种力量,但这种力量只是外在的、工具的,其根本的作用在于满足持有者的愿望,或者说是欲望。但是事实却是,四魂之玉从来真正没有满足过任何人的愿望。四魂之玉通过强化持有者,扩张了其欲望的强度,迫使其走向灭亡;因为欲望是根本没有极致的,扩张欲望的终点必然是灭亡。

  

以奈落为例,奈落最初的愿望是什么?这要从奈落的前身鬼蜘蛛说起,鬼蜘蛛想要得到桔梗,为此他向群妖献祭了自己不能行动的身体,却因此而毁灭了自身的主体性,变成了另外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存在。但桔梗真的未曾属于他吗?当他卧在山洞中时,桔梗无偿地照顾不能活动的他,这时候他其实在精神的意义上拥有桔梗,但是当他把自己的肉身出卖给群魔获得自由的身体后,却永远地失去了她。这里的群魔只不过是四魂之玉的一个分身,与四魂之玉一样不能满足他的愿望。奈落诞生之后,不是去占有桔梗,而是去毁灭桔梗,从这时起,奈落与桔梗的对决就成为一种宿命式的必然结局。奈落是畏惧桔梗的,他想要毁灭桔梗;但鬼蜘蛛对桔梗的倾慕就像个体无意识一样,一直伴随着奈落的一生:这种显性的毁灭欲与隐性的保护欲,形成了关于这两人关系的张力。

回到奈落,奈落的愿望是什么?认真思索就能发现,他没有真正的愿望。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意外的产物,一个盲目的存在。如果说他有愿望的话,只能是脱离半妖之身变成一个完全的妖怪,但四魂之玉绝不会满足它。我们进一步思考,如果奈落最终战胜了犬夜叉等人,成为了战国时代唯一的霸王,他就能获得幸福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实现欲望的同时,带来的是虚无。而这虚无,就像奈落本身一样。

  

那么四魂之玉自身所要的达到的是什么呢?简单来说,就是维持自己的存在。而实现这个目的的机制是什么呢?那就是有人相信它,信仰它,不断向它许下愿望。在结局的地方,戈薇的箭射中了玉,玉遭到了威胁,它将戈薇封闭在黑暗的冥界中。玉与戈薇对话,它诱骗戈薇许下与大家相见的愿望,这样的话,它就能够摆脱自身的困境继续存在下去,而戈薇则会与奈落永远在玉中战斗下去。但是,戈薇许下了唯一正确的愿望:让玉消失。这个愿望之所以是唯一正确的,就是因为它瓦解了四魂之玉存在和运转的根本机制。由此我们发现,四魂之玉所象征的,就是一种外在力量的诱导,一种不需要自己的内生努力而实现愿望的欲求。

在玉最后消失的时候,奈落被净化了,他觉得温暖,他终于结束了自己本就盲目、虚无的一生。在此之前,桔梗在与他最后的对决中已经死去,但她将光芒留在了琥珀的体内,这意味着她在使命和情感之间选择了后者,更意味着她以自身的觉悟超越了宿命,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犬夜叉》这部动画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揭示了一个关于人生的两个层次的真理。就表层来说,一切外在的愿望承诺都是虚幻的,人只有靠自己才能创造真正的幸福;就深层来说,一切愿望和欲望都是没有止境的,得到的同时就是失去。后者解构前者,也为前者提供了确证。


作者:李雨轩,北师大文学院2014级本科生,曾两度获得国家奖学金,研究方向为文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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